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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万籁俱寂，京城仿佛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兽一般，幽深而又趁机，只有嘟嘟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人气。
而此时的皇宫却是已经开始渐渐苏醒，钟鸣之声不断响起，成群结队的宫女开始排着队在巨大的宫殿中梳妆，穿衣，而后齐齐的出了殿门，整齐的就像是训练了很久一般，他们机械似得汇聚在一起，而后分散开来，繁杂而不混乱。
慈宁宫中，朱佑樘微微动了动眼睛，而后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想要起身，却不知怎的觉得身体有些疲乏，就这昏黄的灯光，让他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蜡黄。
躺在床上看着就在头顶的床帏，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呆呆的望着，努力的想要回忆什么，但脑海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在梦中救了一个人，是一个身穿海马补子的九品官，那人的相貌就萦绕在自己眼前，但自己却是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父皇~父皇~”
一阵呼和将朱佑樘从梦中惊醒，转头望去，门口却是站了一个身穿黄袍的少年，少年身材有些瘦弱，修长合体的袍子束缚在身上看上去却是有些精神的。
“皇儿今日怎的起了？每日不是都要睡到卯时的么？”
那少年走到朱佑樘身前，定眼看去，不是昨日那少年朱厚照有是谁，只见朱厚照嘿嘿一笑，上前扯了扯朱佑樘盖着的棉被，嘿嘿说到：“头一次见父皇起的比孩儿还晚。”说着摸了摸朱佑樘的额头，又跟自己的额头比对了一下，见温度似乎一样，思索了一阵，嘿嘿笑了笑，伏在朱佑樘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父皇莫不是想学孩儿那般逃课？”
朱佑樘闻言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挣扎着坐了起来，将后背靠在床头，三十出头的他本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头上的那缕缕华发却是已经白了大半，见着古灵精怪的儿子，朱佑樘微微一笑，心下羡慕儿子强壮的身体，但对他这副跳脱的性子却是有些无奈。
“昨日的事情朕还没与你追究，怎么，今日又想出什么作害的法子了？”
知子莫若父。
“嘿嘿，不是还想着出宫一趟么，昨日那个叫凌言~对，那人挺有意思的，衣服怪，头发怪，就连人都是怪怪的，知道皇儿的身份非但不怕，反而还跟皇儿借钱呢。”
不知怎的，朱佑樘竟是生出了想去看一看的心思，却是想到今日乃是朝会，只能是摇了摇头勉强下了床，在侍女的侍卫下换了一身黄袍。
“早去早回，近来宫外闹得厉害，多带些侍卫，另外听说你给那个叫凌？”
“凌言！”
“哦~对，叫凌言的许了个千户的位置？这事我看先要放放才好，切莫好心办了坏事。”
朱佑樘谆谆嘱咐着，说话间衣服已经更换完毕，侍女整了整衣领，这才精神了一些。
他的话说的含糊，朱厚照只是斜着眼睛在把玩那顶金色的皇冠，见着朱佑樘看自己，只能是闷闷的将皇冠放下。
“父皇太小气，不过是千户而已，又不是封什么爵位，二位舅舅无功无献的都能得个侯爵。”
这话音虽小，但却是说给朱佑樘听的，朝中对于此事亦是颇有微词，朱佑樘脸色有些发红，嗔怪的看了朱佑樘一眼，见着边上侍人不少，也只能是小声说道：“不一样的~”
小照照犟脾气一上来，梗着脖子看了自家老爹一眼，哼了一声道：“如何不一样，他俩不过是仗了母后的势，若是以后我当皇帝，定要将他们打回原形。”
“胡说！咳咳~”朱佑樘闻言有些愤怒，却对这个儿子无甚办法，只能是轻微训斥了一下，这一声却是将朱厚照吓了个哆嗦，也不只是气的，还是因为刚才出气有些急了，后来竟是咳嗽了起来。
见着父亲发怒，朱厚照亦是觉得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了，低眉顺眼的低下了头，拉了拉朱佑樘的衣角轻声说道：“父皇~孩儿方才也是气两个舅舅不争气，没别的意思父皇就别往心里去了，大不了，大不了儿臣不要那千户还不成？”
见着儿子认错，朱佑樘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朱厚照的眉心，轻声说到：“你母后就着两个弟弟，若是他们有个万一，你还叫你母后活不活了。”见着朱厚照撇嘴，朱佑樘眼珠一转，微笑道：“也难得你有个玩伴，不如你替为父试试那人的心性如何？若是能让朕满意，朕便封他做个千户如何？”
朱厚照一愣，而后亦是嘿嘿一笑，伸出拇指对着他道：“一言既出”
朱佑樘亦是伸出拇指勾住，两人的拇指相碰，朗声道：“驷马难追”而后收回手道：“不过不许作弊。”
“那是自然~”
土地庙依旧是宛如往日那般破旧，但隐隐的似乎有有些不同，像是有了一些生机，不似以往那般的死气沉沉的。
“起床了！太阳头晒屁股了~！”
“再让我睡一会~就一会。”
此时的凌言毫无形象的趴在铺盖上，整个铺盖被凌言抱在怀里，就着简陋窗子晒进来的光亮，只见他顶着两个黑乎乎的熊猫眼，脸色惨白的样子仿佛是重病了一样。
麻雀一般的丑儿叽叽喳喳的在边上叫个不停，见着凌言还不起身就想上去扯他被子，却不料被子抓的并不是很紧，直接被闪了一个屁蹲。
“哎呀~凌言！快点起来吧~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的！”
凌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昨夜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命中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只是记忆太过混杂有些记不太清。
丑儿见一击无效，所幸用小小的身子抱住凌言的胳膊，而后用力的将他拉的坐了起来，这才看见凌言的憔悴模样。
“是不是生病了啊~怎么脸色这么白~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医生~”
凌言迷迷糊糊的又倒在了被窝里。
丑儿慌急的刚要出门，却是刚刚出门就发出一声惊叫。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哎？是凌家嫂嫂，小弟这厢有礼了。”
“嘭~”
凌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见丑儿死死倚着门，咽了口唾沫说到：“凌~凌言今天病了，不~方便见客。”一边说着一边给凌言打眼色，许是做贼心虚，小丫头对于那个牛哄哄的太子爷真的还是有些惧怕的。
“凌家哥哥病了？这是怎么弄得，嫂嫂先将门打开，让我看看凌家哥哥。”
此时凌言就算是再累也只能是迷迷糊糊的开始穿衣了，看着依旧在当门把手的丑儿，苦笑了一声说到:“怕什么~他有不吃人。”
丑儿瞪了凌言一眼，只能让开身子，放朱厚照进来。
“呦~”见着凌言这副样子，朱厚照先是一愣，而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低头不语的丑儿，呲了呲牙说到：“咳咳~果然是少年夫妻哈~不过，凌家哥哥却是有些贪婪了，那事虽好，但多了也会伤身体的。”
谆谆教导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道学先生。
“说什么胡话~不过是前些天淋了雨，怕是有些感冒罢了。”
说着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转身从包裹里拿出那只手表在手上颠了颠，有些不舍的递到朱厚照的手里。
“950铂金，额好吧，就是一种金子，不过颜色是银色，表蒙是蓝宝石水晶玻璃，表带是鳄鱼~额蛟龙皮的，里面镶嵌了55个天然金刚钻，每颗金刚钻都是由1个桌面、8个星面、8个风筝面与16个上腰面，总共33个切面腰围组成的，机芯含有686个零件，而且都是纯金的，价值我不用说，你比我更懂，这就我还了你的钱了。”
朱厚照愣愣的看着手里那块缩小版的自鸣钟，自鸣钟朱厚照自然不陌生，但跟手里这块比的话，他觉得这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随着凌言淡淡的介绍，朱厚照也发现了这这块表的奢侈之处。
“这~你是在哪得来的？”
凌言呲牙一笑，毫无形象的坐在铺盖上挠了挠头发说到：“捡的~”
朱厚照自然是不相信这番说辞，好一阵询问之后才得知，原来这块表是一个欧罗国的和尚送的，这下朱厚照了然了，点了点头将手表踹在怀里，看着凌言说到：“昨日给你不过是一百两而已，跟我说说，这块表若是卖钱的话能值多少。”
凌言愣了愣，苦笑着摇头说到：“这东西你觉得能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朱厚照一愣，而后明白过来凌言说的意思，像是这种宝贵的东西的确不是用价值来衡量的，所幸学着朱厚照的样子坐在铺盖上，仔细的把玩着这块腕表，在讨教了一翻这东西怎么用之后，这才将手表戴在了手腕上，还不时的将表蒙放在耳朵边上，听着那微弱而又清脆的滴答声。
“嘿嘿~果然是好宝贝，对了你是从欧罗国回来的？”
凌言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一定要编制一个好一点的身份，低头思索了一阵，轻声道。
“家祖在宋朝时候出使南阳，却不料途中遇到暴风雨迷失了方向，一直悠悠荡荡的就到了极西之处的欧罗国，所以家祖就在那定居了下来，直到有一个叫马可波罗的人从中原回到欧罗巴，家里人才知道原来宋朝已经破国了，所以家里就一直希望有人可以返回中原，所幸借着葡萄牙国来中原通商，这才得以回来，却不料中途遇到了龙卷风，船队在南洋翻了，靠着商船才回了中原。”
朱厚照一边听着凌言的解说，一边饶有兴趣的寻问欧罗巴的风土人情，听到斗牛士，朱厚照雀跃不已，听到欧罗巴的武器犀利，朱厚照嗤之以鼻，听到哪里女人能当皇帝，有时捧腹大笑，一开始还只是朱厚照一个人笑，渐渐的，周围便坐满了一群人。
“其不说若是取了欧罗巴的一个公主，那公主治下的国家也都会被当做嫁妆嫁给那人？”
“呵呵？果然是蛮夷之国，竟是连手下都管不好，公爵侯爵都能立国。”
“牛肉那是吃的？好个败家的彼国。”
“冬天连棉衣都没有，那岂不是都冻死了？”
朱厚照笑了一阵子，便捂着肚子说到：“果然是十里不同俗，没想到彼国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有生之年，本宫一定要去欧罗巴见识一番，让那些蛮夷见识见识我天朝上国的礼仪，省的他们坐井观天，还以为这天下只有他们了。”
一句话说完，小小的庙宇顿时马屁连天，凌言则是对这个荒唐皇帝有些改观了，正待说话，就听一个苍老而又尖利的声音疑惑问道：“大明禁海，有那个商人不要命了还敢出海？凌相公怕不是胡诌的吧。”
闻声望去，拿货不是刘瑾有是谁。
凌言嘴角一撇，呵呵一笑并不作答，有些事情明知是坑，躲着总比生生踩下去要好。
众人闻言亦都是一愣，几个人瞅着凌言干笑的脸色有些幸灾乐祸。
海禁是严禁，但还是有些商家会不顾律法私自出海的，那些人那个后台不是根深蒂固，那个后台不是权势滔天？说，刨根问底之下定会得罪朝中大臣，不说就是扯谎，纵使朱厚照将这事情当做笑话看，心里也难免产生芥蒂。
庙宇中出奇的安静，都在等着凌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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