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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整夜灯火辉煌，四百多士兵还未有任何不异的状况，军营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府门一作揖，“将军，军营九十几位兄弟烧退了，满身满脸又长了大黄泡，奇痒无比，已走了一人，医师也没半点法子。”
“侍卫，牵马，”上官风急出了一身汗，“难道参没有用处？”如果参没用处，恐怕这五百多挂彩的也难逃噩运。
“将军，小人略懂医术，我和你一道去。”一直在旁料理伤员的郑元甫主动请缨。
几人电驰风挚赶到军营，满铺呻吟的士兵，蒋副使双眼布满血丝焦急地搓着手，郑元甫先是把脉，脉象极其凌乱，心律不齐，打开医药箱取出银针，扎破一个已经人事不省马上就快不行的士兵的黄泡，又腥又臭的黄水流了出来，所经之处即刻又起小黄泡，眼看着小黄泡慢慢变大，银针瞬间变成黑色。
毒！快速传染的毒。
郑元甫一连扎破十几个水泡，源源不断的黄水浸得褥子湿透了，挤压之下，还有黄水流出，士兵的手指动了一下。
“快，烧水，两锅水，一锅喝，一锅洗，黄水流经的地方马上感染，必须用参水即刻冲洗，”郑元甫急急下了命令。
瞬间，蒋副使在锅旁边支上木床，最严重的病患抬上木床，褪掉全身衣服，两口大锅，一锅沸腾后即勺起放凉供饮用，一锅大火烧成温参水即提到病患跟前，郑元甫和医师拿起银针扎泡，协助处理的浇温水上身冲洗……源源不断的病患被人抬着等待治疗。
一桶桶水进了大锅，一个个士兵抬了来，抬了去，整个兵营沸腾得如屠宰市场，上官娟秀蹲在大锅灶前就没能抬起头，一直不停地加水添柴。参不停地三五支扔往锅里，不一会，冲浴的锅就耗了一麻袋参，实在煮得久了捞了参体勺在大盆中，来来往往饿得不行的嚼上几条也能顶顶饥，说不定还有防御功效。
治疗处理极其简单，有护理经验的士兵也仿效处理，上官风一直坚守在跟前，看着一个个士兵情况转好才放下心来。各人脓泡几近清理完毕，所有被褥衣衫皆污浊不堪，堆在军营成了一座小山。
孙副使，糟糕，孙副使就在营帐，他居然忘了。大踏步迈进营帐，孙副使大睁双眼，怔怔地看着天花，上官风揭开被子，他的左手腕齐齐被砍断了，孙副使苦笑一声，“没事，拿枪的是右手，左手反正也没多大用处。”
“老孙，对不住了，还以为跟着我来北疆可以享受富足养老日子，”上官风眼里蒙上一层白雾。
“哪里话，十年清闲日子，连生五个娃，要是没来北疆，不定死在哪场战上尸骨无存，蒋虎子没……没能回来……”
蒋虎子是蒋副使的独子！
顿时，上官风脑子一片空白，蒋副使若无其事一直扎泡放毒，“他，他不知道？”
“怎能不知，我被抬到军营，首先见到的就是他，我没脸见他，不敢与他对视，他心里自然明白了，什么也没说，吆喝医师来治伤。我实在说不出口，”孙副使终于憋不住而号啕大哭，“老蒋把独子交给了我，我却给他儿子搞丢了，我恨不得死的那人是我，反正我已经老了……”
上官风拍拍他满是老茧的右手，仰天长叹一口气，同样的哽咽无语。穆铁柱进了营帐，他连夜各营抽调人手，准备天未亮趁异族还未休整杀进茶林完成上官风交代的重任。
穆铁柱与孙副使是发小，出发前特地前来告别，自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更或许二人还有许多私房话，上官风步出营帐给二人留出空间和时间。
走出营帐，上官风只觉两眼眩晕一阵天昏地转一跟头栽倒在地，孙副使断了左手，蒋虎子战死沙场，2000多人出去回来了513人，人生，还从没如此黑暗。
蒋副使红着双眼四处巡查，看着堆成山的脏衣服和棉褥，眼下寒冬，一下扔了上百床棉褥只怕冬季难捱，谁都清楚轩王爷的十万大军，前两万先锋部队象乞丐一样进了边关，临出北门时，无数老百姓站在街边上将自家多余的棉被棉褥子塞进空手的士兵手中，空锅空背囊，颗粒皆无，还是军营里迅速准备了骡子驮了大米玉米一直尾随其后。
黄泡传染，必须用参水浸泡，被褥也得参水蒸煮，一时半会，去哪找参找叶，真是难为人了。
来来往往的士兵发现了趴在雪地上的上官风，抬手抬脚之时，上官风醒了，他喘口气摇摇手，扶持着房梁柱子，穆铁柱听到声响挑起门帘子，上官风已走向堆积脏衣服之处。
蒋副使坐在石坎上，两眼空洞，虎子的音容笑貌氽出脑海，十七岁，还未来得及娶妻生子，以前，总认为时间充裕，虎子不着急，他也不着急，总想着寻个好好的闺女做个媳妇，讵料，异族说到就到。嗳嗳，怪来怪去，就怪自己杀人如麻，苍天也怪罪了——断子绝孙。
一双脚走到跟前，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他特别不想在上官风面前展示自己温情脆弱的一面，就算上官风视他为兄弟，毕竟人家始终是主帅。
“老蒋……”开了口，上官风又不懂说了。
“没事，当兵战死沙场，早死晚死都是死。”蒋副使猛地拨开上官风急匆匆往营帐走，走到营帐门口，想起孙副使在里头又一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上官风看着他微跛的瘸腿，若不是这条瘸腿恐怕回不来的也有他了。
上官娟秀找到了怔忡的上官风，悄声说这样下去，白家的参顶不了几天，他隐讳地问她，“有没问三妹，有多少窖藏？”
“你那个守财奴女儿，一针一线都不放过，这么多年，她年年鼓捣浩宇带兵帮她拾掇田地，叶呀茎呀全收在地库，可惜她力气小搬不动，不象我一身蛮力，一回顶她十次。”
“唉，她不是夫人亲生的，却象极了夫人，怪不得夫人疼她。让她多跑几趟，暂时不拿参，先取叶送到军营，蒋叔叔望着一堆衣服被褥愁眉不展，得给他找多多的事情来干，否则真过不了这个坎。”
“什么事？”
“虎子……没了”上官风噙着泪大踏步走向别处，他害怕，上官娟秀一眼探知他内心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