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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的夸奖。”龙相说。
幽冥的哭笑不得，“我不是在夸你啊！仆人……你的心也太大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湖面，上面漂浮着分离出去的黑色液体，其中还夹杂着雷光。
水面被紫色的光芒照的透亮，雷电像是锁链一样联结延伸，一直到河岸边上。
像血管一样分布，错综复杂，个别节点明亮到刺目的程度。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啊……”幽冥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的无理，仆人，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会将你毁灭，不要怀疑这一点，我只容许凡人对我一次挑衅。”
不纯粹的神灵之力无法毁灭神灵，龙相也发现这一点，他没有第二次机会偷袭幽冥。
“这算是恐吓吗？若是有下一次机会，你必死无疑。不要怀疑这一点，因为下一次就是完美的时机。”
“谢谢你的提醒……”幽冥的脸完全藏在迷雾中，声音也变得混沌，很难听清，“仆人！离开这里！”
迷雾翻滚着，沉入水中，旋涡消失，水面重归平静。
龙相有点失望，他背上的印记没有消除，依旧是幽冥的仆人。
那是灵魂层次的约束，凭着他现在的力量无法挣脱。
万幸的是，堕落神灵似乎不想将龙相变作傀儡一般没有神志的存在。
龙相知道他有这个手段，抹杀意志，植入新的人格，也可以不植入人格。
幽冥需要一个活生生的龙相，作为诱饵，就像在捕鸟的红圈里面放上食物。
而龙相就是那诱饵，神灵就是那些盘旋在天上的飞鸟。
当“食物”散发着迷人的芬芳，飞鸟就会伺机下来啄食。
而食物“腐化变质”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试问有谁愿意吃坏了的东西呢？
他向着小圆湖看去，湖面平静，像是镜子一般，映照着天上的圆月与乌云。
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
他沉吟一阵，跳将下去、
“噗通！”水花四溅。
镜面上像是开出一朵晶莹的花，搅扰这一池子的宁静。
龙相向着湖底潜下去，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没有光，他只能凭借着外放的神识探路。
说来奇怪，这湖里没有游鱼，甚至就连水草也没有。
就像有人用大手段在平地上挖个大坑，然后放上干净澄澈的水一般。
他触摸到湖底，下面是坚硬的岩石，而不是像其他湖一样的流沙。
这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吗？龙相这样想道。
在湖底逡巡一圈，最终却没有发现什么，除了之前那些不合理的，剩下的都很合理。
小圆湖与子午谷之类的地方具有相同的特征，它不是神灵的领域，领域却藏在其中。
龙相是没有办法找出冥府所在的，他还不具备穿越空间的能力。
摇摇头，浮上去，踏在河岸的土地上，抖落身上的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某一处时，仿佛突破一道壁障，景色变换，圆月消失。
太阳沉沉将要落山，将整片山林染成胭脂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味道，像是有人刻意往空气里加了胡椒粉一般。
当然，这可不是胡椒粉。烈日才洛上，干燥了一天的土地失去最后的水分，微风一吹就会扬起沙尘。
而这些沙尘在飘扬的过程中被风吹散，越来越稀薄，直到后来无法看见，但是味道还在。
这说明夏季快到了，云洲历519年的夏季。
龙相回到小湖镇，来到青洛的住处，后者恭候多时。
“您来了……”白骑士总是一副谦恭的模样，“有人来找过银瞳小队。”
“青鸟小队？”龙相抖抖身上的灰尘，他的冒险者装束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此刻看上去有点肮脏的感觉。
“是的！他们在冒险者协会待过一段时间，我派人去打听过了。来自月之国的冒险者，不是为任务来到这里，像是有什么私事。”青洛回答。
“这就对了。”龙相一拍手掌，“他们现在去哪里了？”他好像抓住了些什么。
“青鸟小队已经在回程的路上，而银瞳小队向着南方行进。根据探子最新传来的报告，他们已经到了黑风城附近，但是他们还在往南走，大概是想从港口出海。”青洛回忆着说道。
“干的不错。”龙相称赞一声，继续说道：“让你手下的探子记住我，然后将银瞳小队的后续消息向我汇报。”
青洛笑了一下，说道：“这点不用担心，我要是对着部下说起屠龙大公的名号，恐怕就是个盲人也能将您的画像画出来。”
这是夸张的说法，旨在说明龙相在南方的知名程度。再说了，盲人也没有看过龙相的相貌。
“还有一件事情……”龙相继续说道：“安如赋应该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吧？”
青洛想了一下，说道：“主上是个聪明的人，我不能打包票说他不知道。”
的确，安如赋的城府太深，远远不是龙相能够猜度的。
“我要你在小湖镇扩军，名义是维持治安稳定。当我需要一支强军，能够与时之国的军队抗衡。”龙相说。
青洛瞪大眼睛，吞咽一下口水，说道：“您难道……现在可与之前情况不同了。那时候时之国还有继承者，国家依旧可以维持稳定。而现在，时之国只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不！还有一个……”龙相说道，“照我说的做。”
“您需要多少人。”青洛沉吟一阵，像是下定决心。
龙相伸出五个手指，在青洛面前晃了晃。
“五万？这可难为我了。”
龙相摇了摇头。
“五千？这也不可能，维持治安不需要这么多人。”
“五百，五百就够了，当必须以精兵的标准训练。你是小湖镇的执政官，小小五百人谁也无法多嘴。”
“五百人……这很容易。小湖镇附近新建了很多城镇，而士兵的数量却一直没有增加。”青洛说。
龙相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我就先离开了。”
“对了！”青洛像是想起些什么，连忙说道：“黑风城迎来新的主人，是个年轻贵族。他对您的态度不太友好，曾经在洛上醉酒，扬言若他也是冒险者，屠龙大公的名号一定是他的。”
龙相皱起眉头，说道：“你这是在劝我不要靠近黑风城？”
“是的。”青洛说道，“他与主上走得很近，若是知道你来到南方，一定会向主上汇报的。”
“知道了。”龙相淡淡说。
交代完事情，他一步迈出，离开小湖镇，取道骆驼山。
当他登上甬道的最高点的时候，远远看见下方的黑风城。
一队队士兵从城堡里面出来，在南方的大地上缓慢移动着，像是成群结队的蚁群。
这些都是龙相留在时之国的士兵，他们都是纯粹的南方人。
黑风城里的贵族换人了，这些士兵应该也归那个年轻贵族统领了。
他拿出欺诈者面具，涂上一抹岚逸风的血液，然后戴在脸上。
换上一身旅人的装束，就是那种松垮的棉衣，最好再缝补几个破洞。
他找了一处干燥的土地，躺上去滚了几圈，让衣服沾染上“旅途的风尘”。
走下骆驼山，远远避开黑风城，用了一天时间踏上最南方的土地。
中途碰见过一队黑风城的士兵，他们盯着龙相看，像是在回忆些什么，最终却摇摇头离开。
岚逸风虽然也在黑风城待过，但他更多的是作为“管家”身份，很少与士兵接触。
士兵们虽然见过岚逸风，却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试问谁会留意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呢？
当黑风城被抛在身后，龙相换下旅人的装束，摘下欺诈者面具，恢复本来相貌。
他来到一处小坡，坡上是浅浅的绿草，能够看见下面黑色的泥土，像是用蜡笔作的画似的。
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底下是厚重的青苔，青苔滴落水珠。
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潮湿，说明离海岸越来越近。
这时候，他看见远方有一匹飞马，速度极快，向着这边跑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拉进，龙相也得以看见细节。那人身穿一件轻甲，是小湖镇的制式铠甲。
身上没有武器，只是拿着一卷书画似的东西，神情急切，像是背负着些什么。
来人离得进了，也开始大量龙相的脸，他急切的神情舒缓下来，一勒马缰。
马蹄声渐渐稀疏，那人在龙相面前停下来，翻身下马。
“屠龙大公，终于找到您了！奉执政官的命令为您带来冒险者小队的消息。”他已经在南方找了一天一夜。
“说。”龙相看着这个探子。
“那支冒险者小队在港口雇了一艘船出海了，按照码头的水手描述，那时候刮得是东北风，而他们执意往南方出航。”探子这样说道。
在云洲大陆，很少有水手愿意替雇主划船，那需要极大的体力。因此，自然的风就变得尤为关键。水手们向风神祈祷，乞求合乎心意的风向。
所以，很少有人会与风向作对，水手们宁愿登上几天，也不愿意逆风而行。
看来龙相的老朋友们很着急啊！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刷子发出来的声音。
一波接着一波，掺在略有腥味的风中，弥漫整片南地。
龙相登上大石头，站在上面向着那边看去。
他看见一道长长的海岸线，像是白石塔一样洁白。
海岸旁边是深蓝色的大海，现在刮得是东北风，高大的海浪向着岸边推来。
而在离港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黑点，在那里起伏不定。
龙相用上圣人的目力，这才看清楚那是一艘小船。
船帆已经收起，完全依靠大桨划行，却是在不断后退着。
那是银瞳小队的船只，在茫茫大海中挣扎着，仿佛风中火烛。
龙相转过头来对着探子问道：“他们走了多久？”
“清晨的时候，那群冒险者在港口租到一艘小船。船只商人说那艘船走不远，可是他们执意上路。经验丰富的水手说今夜将有大风浪，那群冒险者恐怕要葬身海底。”探子这样说道。
“知道了。”龙相点点头，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你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了。”
“好的……”探子在南地逡巡一整天，早就疲累，此刻恨不得骑飞马赶回小湖镇。
龙相看着探子离开，然后继续赶往南方的港口。
海风中已经带上盐分，嗅起来有点干涩。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南方的海域，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风变冷了。
在港口找到先前卖他风霜旅人的船只商人，取了自己的船只开始出海。
“客人，好久不见了。”船只商人为他找来一个出色的水手。
“是啊！我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龙相感慨着。
船只商人看着龙相的脸，忽然说道：“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关于屠龙……”
“那就忘了这些传闻……”龙相说，“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是。”船只商人是个聪明的人，知道有的东西不要深究为好。
风霜旅人后来经过一次整修，那是龙相要求的，为了使船只能够更好地适应海上的环境。
当然，那花去了龙相一袋黑晶，拖牛丕送过去，本人并没有去查看船只。
因此，当他看见翻新的风霜旅人时，内心是震惊的。
原本明黄色的船身被镀上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像是某种铁质。内部的桅杆和骨架都被加固一遍，就连船帆也被换上更加“名贵”的。
“那就让我看一下新的风霜旅人有什么能耐。”龙相摇摇头，走上去。
水手已经将帆布拉开，用粗大的船绳固定好。
这时候，风向已经有点改变，不再阻碍船只远行，反而像是要将所有的船只向着大海深处拖去似的。
血红的落日就挂在尽头的海面上，一半沉在下面，一般还在外面，海水被染成血的颜色。
渐渐地，这鲜红的颜色暗沉下来，就像慢慢失去光泽的铁器，到最后变成完全的灰暗。
日光还在垂死挣扎，在海面下方，放射着微弱光华。
但黑夜来临时，即便是太阳也要退却。
当一切准备就绪，海上已经完全沉入黑暗，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黑夜里航行是很危险的，即便是风霜旅人这种船也可能会覆灭。”水手掌控着船舵，眼中满是担忧。
但是他收了龙相的钱，不能不随着龙相出发。
“那就小心一点，我没有航海的经验，接下来的就全靠你了。”龙相看水手一眼，然后将神识覆盖在船只附近，这样一旦有突发情况他随时都能感觉到。
“您说的倒是轻松，可我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水手这样说道。
龙相扯扯嘴，拿出一袋黑晶递给水手，“这是你此行的报酬，请收好。”
水手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一眼，愣住了。袋子里面放着十来块黑晶，这是水手一年也赚不到的。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重金，自然会有死士。
水手咬了咬牙，说道：“好吧！当若是我死了，请您将我的尸骨带回去。”
龙相眉毛一挑，向着远方看去，风中带着莫名的哀嚎，像是鬼怪的叫喊。
与先前去孤岛的情况不同，今晚的海域似乎不太平。
他已经丢失了银瞳小队的方位，在这茫茫大海上，神识的覆盖范围实在太小。
但他记得银瞳小队原本所在的位置，将这个位置告诉水手。
“大海变幻莫测，您要找的那艘船可以早已离开那个位置。”水手说道。
“先去那里，接下来的事情再做打算。”龙相说道。
“好的。”水手更加卖力，不断调整船帆的角度。
风霜旅人在海上缓慢前进着，迎着夜色，逐渐被黑暗吞噬。
大风起，雨。
“这场雨可不会轻易结束。”水手说，“预言者说风暴要持续好几天。”
随着水手的话音落下，雨点也跟着大起来，起初就像牛毛，后来就和黄豆一般。
“感觉有人往自己身上泼水。”龙相笑了笑，往船舱里走去。
船只开始颠簸起来，丝毫不怀疑在某个时刻会覆灭在海中。
“我需要您的帮助。”水手在外面大喊道，像是有雨水灌进他的嘴巴，一会儿就支支吾吾了。
情况不太乐观，已经有雨水灌进船舱，龙相走出去。
“桅杆断了……”水手尴尬地笑着，“以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修复。”
该死的黑心商人，加强过的桅杆也不过如此，白白花费那么多黑晶。
“等风暴过去后再说吧！”龙相大声喊道，甚至用上圣人层次的气息。
风声太大，仿佛要将一切淹没。
黄豆大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倾泻而下，龙相完全变成一个“水人”。
“那就随着风暴漂流吧！”水手张大嘴巴，声音却被风暴带走。
“砰！”风霜旅人撞上巨浪，咸腥的海水扑面而来。
船头的甲板开裂，裂缝向着这边蔓延过来。
不妙！
龙相俯下身去，用双手贴着甲板，运转气息，覆盖整艘船。
用圣人的力量加持，风霜旅人稳定下来。
但是，这却在大幅度消耗龙相的气息，要抵抗自然的伟力不全力以赴是不行的。
“嘶啦！”龙相抬起头来，看见一道巨浪，足有千丈高度。
巨浪拍下来，将风霜旅人淹没，船只沉没下去。
海水灌进龙相的口鼻，但他却没有失去意思，圣人之体已经可以做到用皮肤呼吸。
倒是不远处的水手糟了殃，他已经翻起白眼，捂着喉咙挣扎着。
正是可怕的风暴啊！
龙相叹了口气，即便是加强过的风霜旅人也无法承受。
“啊！”他低吼着，手上使着力气，想要硬生生将船只从海下拖出来。
对于现在的龙相来说，这样有点吃力，却也是能够完成的。
当他将风霜旅人拖上去时，气息消耗大半。
再次迎接风暴，船只就像飘飞的落叶一般，无法自主。
水手这时候已经醒过来，正在努力吐出腹中的海水。
忽然，一种不好的感觉蔓延龙相的心头，他连忙将神识释放出去。
海底似乎有东西在接近他们，以极快的速度。
龙相击中神识，描绘出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大鲸状的生物，足有千米长，尾巴轻轻一晃都能卷起旋涡。
风霜旅人的周围出现很多旋涡，相互作用着，似乎想要将这艘小船撕扯成碎片。
“抓紧！”龙相冲着水手大声喊道。
“抓紧什么？”水手刚刚清醒过来，还搞不清状况。
“抓紧你能抓紧的。”说完，龙相也不再关注水手，连忙用气息加固船只。
“轰隆！”大鲸撞在船只的腹部，将风霜旅人掀飞。
船只在空中旋转着，越升越高，最后离海面约有百米高。
龙相有苦说不出，光是将船只从海里拖出来就耗费了他大部分气息。
而这大鲸的撞击恐怕已经达到圣人境水准，即便是全力防御依旧觉得吃力。
就好比一个圣人对另外一个圣人出手，躲避的难度要远远小于硬接。
圣人的力量超越人类太多，而圣人的躯体却不是像神灵那样强大。
大鲸钻出水面，翻腾一下又落回去，比大船还要大上几倍的尾部最后入水。
水面卷起一道巨大的旋涡，直直通下去，仿佛要通到海底似的。
“海洋女神是被某个负心的男人戏弄了吗？脾气这么大！”龙相咕囔着。
风霜旅人达到最高处，开始下落，带着可怕的动能。
“砰！”船只拍在海面上，若不是龙相用气息维持着，恐怕一下子就能摔成碎片。
天上的雷光一般隐没在乌云后面，一般落在半空，甚至有几道落在船只周围。
水手被吓了一跳“哇！老子以后再也不接这种生意了！”
龙相摇了摇头，说道：“等你活着回去再说吧！”
他的神识蔓延出去，看见远处的大鲸，后者正在离开。
应该是被风暴惊吓到了，并没有带着攻击倾向。
只是个意外，龙相舒了口气。
纯粹以力量来说，这大鲸都要赶上圣人了。
若是再来一次，龙相可扛不住，幸亏大鲸离开了。
水手重新掌控船舵，艰难地调整方向，虽然风霜旅人已经完全迷失在汪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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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雇主，恐怕我们已经迷失了方向。”水手跑到船头，拉住掉落下来的船绳。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当风暴来临的时候，龙相的感知就下降得厉害。仿佛从一个目力极佳的少年突然变成老眼昏花的耄耋，二人就像没有头脑的苍蝇，迷失方向是迟早的事情。
“罗盘摔碎了。”水手掏出怀里的罗盘，一脸沮丧的神情。
在这样的风暴中，即便罗盘没有坏掉，也无法指明正确的方向。
风霜旅人千疮百孔，若不是龙相用气息支撑着，早就沉到海底去了。
这场风暴持续很久，天空一直是阴沉的，只能从乌云后面微弱的光感受日夜轮替。
三天后，风暴停息，光芒穿过云层的阻拦照射下来，海面上出现大大小小的“光斑”。
天空，海洋，中间则是光明。
“终于过去了，这可怕的风暴。”水手靠在船舷边上，精疲力竭。
“是啊……”龙相叹了一口气，向着四周看去。他们身处大海中，周围没有岛屿，也没有礁石。
“我们现在那哪里？”他这样问道，茫茫大海中圣人的感知也显得局限。
“没有标志物，罗盘也坏了。”水手摇摇头，“接下来只能将命运交给直觉。”
“我以为你们这种水手都靠经验航行呢！”龙相说。
“没有办法……”水手开始清洗甲板，“我从未来过这片海域。您若是现在回程还好，我们可以参照着太阳的方位回到岸上，可您想在海上寻找某一处或着是另外一艘船，就有点难了。”
桅杆还横跨在甲板上，挡去一部分空间，使得原本就不大的风霜旅人看上去更狭小。
龙相用身体的力量扛起桅杆，对着断口立着，水手到船舱里拿出备用的船钉开始修补。
这只是应急的策略，若是再撞上一次风暴，这桅杆会一下子就倒下来。
水手最后用锤子敲打着，将一块铁皮包裹着桅杆的侧面固定好。
他又拿着船钉向着船腹走去，船底也破了几个洞，海水正在漫进来，能听见“咕咚”的声音。
龙相则在上面拉着船绳，将船帆升起来，南风将船帆臌胀至饱满状态，风霜旅人快速前进。
“尊敬的雇主，船舱下面的事物被海水泡烂了，我们失去了补给。”不多时，水手从下面上来。
“淡水呢？”龙相问道。
“储存的罐子都破裂了，流失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被海水污染了。”水手看上去很沮丧。
龙相是体会不到水手的心情的，他有着圣人的躯体，可以气为食，人类的食物不是必需品。
“水的问题好解决，可是想在海上抓住海下的游鱼却很困难，毕竟这不是捕鱼船。”
“不用考虑我，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就行了。听船只商人说，你是个经验丰富的水手，这应该难不倒你。”
是啊！是难不倒……可谁愿意成天与困境斗争呢！
要是能够回到岸上，以后就再也不接这种生意了。水手默默想道。
龙相没有管水手的小心思，后者怎么想是他自己的事情，只要他能完成龙相交代的事情就行了。
风霜旅人又在海上航行两天，终于看见一座小岛，和普通的镇子一般大小。
小岛没有植被覆盖，看上去就像秃子那可怜的天灵盖。
“一处不毛之地。”龙相轻声说道。
水手操控着风霜旅人靠近小岛，船底在离海滩十米远的地方触到海面下的土地。
铁质的大锚被抛下来，激起一朵巨大的浪花，陷在海面下的土地里。
龙相从上面跳下来，向着小岛走去。
正对面的是一处金黄色的海滩，再前方是一块高地，一直向着内陆延伸过去。
水手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生命的迹象，这是一处名副其实的荒岛。
“该死的！这里没有其他动物！我早就吃腻了海里的鱼，那种东西有着难以忍受的咸腥味道。还有海水蒸馏的淡水……喝起来不像干净的水。”水手抱怨着，继续往内陆走去。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水手在东边的洼地里找到一个小水坑。
大概是前几日暴雨留下的，经过几天沉淀，上面的都是干净清冽的水。
“尊敬的雇主，这是干净的水源。”水手招呼着龙相。
龙相却不感觉干渴，他能从空气中凝练水，不需要和地上的水。
他跑到船上，抱了一些碎木下来，那是风暴中从船身断裂的木头，现在可以用来生火。
召集天地间灼热的火元素，龙相打了一个响指，火星从指缝间落下，点燃这些木头。
火堆熊熊燃烧着，散发光和热。
水手早就对龙相的手段见怪不怪，他心中默默将龙相划分为“非人”那一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团火焰。
周围的黑暗侵蚀着这最后的光明，却无法将它完全吞没。
水手拿出海图描绘着，一脸认真的样子。
常年在海上的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海图，与别人的不同，那是他们自己到达过的地方。
这个水手的海图还有很大一片空白的地方，画有图案的地方都是已经探明的海域。
他估摸一下方位，在右下角画上一座光秃秃的岛屿图形。
“尊敬的雇主，这座岛该叫做什么名字才好呢？”他这样问道。
“就叫秃头岛好了。”龙相敷衍道。
“秃头岛……”水手皱起眉头，“很形象啊！”于是他就在岛屿图形的边上写上“秃头岛”四个字。
……
早上醒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
木头都已经被烧成漆黑的炭，轻轻碰一下就碎裂了。
他跑到小岛的高处远眺，视野却是局限。
远处飘来一团烟雾，几乎是贴着海平面飘过来的。
速度很快，瞬息就将这座小道笼罩在里面。
能见度极低，若不凭借圣人的神识，龙相也看不远。
“这是海雾。”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龙相身边，“很常见的一种现象。看来我们今天是无法离开这里了，只能等待这雾过去。”
这雾笼罩方圆千里，这一边刚刚接触到小岛，想等它完全飘过去恐怕要一整天时间。
雾气很潮湿，将木材都打湿了，空气中的火元素被排挤出去。
龙相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升起一团新的火焰，火苗却很小，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似的。
雾气持续了三天，终于完全飘过去。
这几天可是难为了水手，海雾天气的时候，捕鱼都变得苦难起来。
平时花三分力气能够抓上来的海鱼，现在要使出全力。
因此，这几天水手廋了不少，精神萎靡。
“尊敬的雇主，那是什么？”水手指着远处，那里有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正在向着小岛飘过来，速度很慢，就像是乌龟爬行。
龙相的目力要比水手好上很多，他看见那是一个人，一个落水的人。
抱着一块木板，随着海浪一波波淌过来。
在近一些，龙相的脸色凝滞住，他看清来人的脸。
竟然是未央，银瞳小队的队长，他孤身一人。
龙相跳出去，在未央将要接近小岛的时候抓住他，来到岸上。
未央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无光。等他看清龙相的脸，却又突然精神起来。
“阿相！你怎么在这里。”他吃惊道。
龙相笑了笑，说道：“出海冒险，想要探索云洲的最南方有什么。”他随口说道。
水手跑到小水坑那里接了一点清水回来，喂着未央喝下。
龙相给他一个眼神，叫他退避一下，然后转过头对未央说道：“未兄，你又怎么会在海上。”他的视线向着未央身后看去，后者背着一个小包，那里面散发出白将的气息。
未央躲闪着龙相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接到一个新的任务，出海办件事情。”
“什么任务。”龙相漫不经心问道，其实他已经知道未央要做些什么，这问话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未央尴尬地笑着，说道：“这是银瞳小队的任务……对了，听说你在野火原遇到了青鸟小队。”
“是的，他们都是不错的冒险者。”龙相说道。
“他们向我打听你的事情…….那个叫做姬宁的女孩子似乎对你有点不同的情感。”未央转移话题。
龙相也不深究，而是问道：“小队的其他队员呢？他们去哪里了。”
未央的眼神暗淡下来，声音沙哑，“船只遇到风暴，沉没了，我们被冲散了。”
“我的风霜旅人还能航行，我们去搜寻同伴的下落吧。”龙相说。
未央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不一会儿又暗淡下来，“大海茫茫，他们能否活着全看天意。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的目光看向龙相的风霜旅人。
龙相就等着未央起这方面的心思，于是先一步开口说道：“未兄，你要去往哪里？就由风霜旅人带你去吧。”
未央迟疑一下，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想到最后说道：“好吧！”
他没有选择，这是他目前可以找到的唯一一艘船。
而要去往他的目的地，没有船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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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阿相。”未央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叫做生死岛，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中，没人知道它在海图上的确切方位。”
“那又怎么找到它？总不能随着海浪飘荡，每去到一处就高声呼唤生死岛的名字吧？岛屿没有生命，无法回应，没有海图我们那也去不了。”龙相说道。
未央沉吟一阵，说道：“传说中，生死岛附近有一块白色的礁石。那里居住着一只海妖，整日歌唱。在海上流浪的日子将会随着歌声的出现而终结，甜美的声音将航海者引向生死岛。”
“像是童话里的故事。”龙相咧咧嘴。
未央坐起来，干咳两声，说道：“我也不太相信这个传说，却还是要去尝试一下。”
“那就出发吧！”龙相站起来，踩灭昨晚的火堆，叫来远处的水手，吩咐道：“准备起航。”
水手一路小跑到沙滩边，将陷在泥里的大锚拉出来，然后沿着船身边上的麻绳爬上去。
船帆臌胀起来，风霜旅人开始离开小岛，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沉没似的。
“阿相……你的船……”未央欲言又止。
“风暴并不会只针对某一个人，很不幸，我的风霜旅人也遭了难。”他领着未央上船，继续说道，“经过临时的修补，远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却是不能碰上下一场风暴，顷刻就会覆没。”
未央点点头，视线向着远处看去，眼中满是忧虑，他在担心银瞳小队的其他成员。
但是银瞳小队还有其使命，必须赶往生死岛！
未央又看向龙相，他能够感觉到龙相与白幻之间的微妙关系。
但他不知道龙相与白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不好插手。
“我脸上有花吗？”龙相看向未央。
“没有。”未央扭过头去。
风霜旅人顺着风势出航，温温吞吞，就像乌龟一般。
“接下来去哪里？没有明确的方向，总不能在海上一直漂着。”龙相说。
未央沉默一阵，抬起头来说道：“传说中，生死岛在南边的海域，离陆地有万里距离，遥不可及。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我们一直向着南方前行，终有一天能够找到那座岛屿。”
龙相耸耸肩，“听起来像是关于信念的游戏，这种游戏总会以悲剧结尾。”
他看向水手，吩咐道：“调整风帆，笔直向南，前往不要偏离航道。”
虽然不觉得那座所谓的生死岛真的存在，龙相还是想去见识一下，顺便看看白幻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很在意白幻的意图，那可能关系着龙相今后的命运。
身后的小岛越来越远，到最后变为一个小黑点，就和未央刚出现时候一样。
前方又是一望无际的海域，没有任何标志物，仿佛每到的一处都长一副模样。
水手撇撇嘴，一直向着南方？谈何容易！
海上的风是多变的，有时候从东风变成西风，当有时候只会改变一点点小角度，小到人们感觉不出来。而这改变的一点小角度却会使船只的航行方向发生偏移，偏移的角度随着时间累积，到最后沿着与气促完全相反的方向也说不定。没有罗盘的指引，想要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
龙相没有理会水手的表情，将头转向未央，“找到生死岛又如何？白幻究竟拜托你做什么？”
未央神情一滞，看向龙相的眼神中已经带着一些警惕，“你与白幻都是银瞳小队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相互争斗。我的确是受白幻的请求前往生死岛，传说那里有使灵魂复苏的方法。希望你不要阻止我，我们银瞳今后两不相帮，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龙相笑了笑，这是在谈交易吗？“好吧！我接受你的条件。不是因为你的那句‘两不相帮’，而是我还当你们是朋友。我答应你，在你背包里的那个灵魂复活之前，我绝对不会阻拦你。而且，我将给你最大的帮助，帮助你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生死岛。”
未央愣住了，盯着龙相看，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不管怎么说，风霜旅人还在向南前进。
水手从海里捕上来新鲜的游鱼，只是用开水煮过一边就和未央分食。
淡水是从小岛上带出来的，沉淀过的雨水远比蒸馏的海水好喝。
当然，龙相是不需要人类的食物的，他从天地间吸收灵气。
他的身体已经处于半元素化，与大道亲和，灵气源源不断补充身体。
每呼吸一次，他就强大一分，那些灵气全都储存在每一处血肉中。
三人在海上又航行三天，直到第三天的深夜，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地厉害。
前方出现淡淡的白雾，外面看进去像是云蒸霞蔚的仙境，风霜旅人径直钻进去。
等离了近了，龙相仔细看周围的景象，发现这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雾气。
它有无数冰晶组成，每一片冰晶都只有砂砾般大小，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
这些冰晶漂浮着，远看就像白雾，近看才觉得绮丽。
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正因为这凛冬一样的气候，冰晶才不会融化。
冰晶反射着风霜旅人的影像，就像令人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一般。
三人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有着不同的物理构造，正常人的思维无法理解。
即便以龙相的目力，也无法看见远处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像被纱布蒙着一般。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听不清歌词，很模糊，却打从心里觉得很悦耳。
风霜旅人还在前进着，在一片冰雾之中前行，仿佛正在将自己送往无尽的深渊。
歌声越来越清晰，还是没有歌词，像是某人的瞎哼哼。
“你们听见了吗？”未央看过来，“这是一曲关于故乡的歌谣，悲凉感伤。”
龙相皱起眉头，他听到的有点不同，大约是冒险者欢快的雀跃。
水手跟着起舞，高声叫道：“海洋女神的呼唤！这是海洋女神的呼唤。”
每个人听到的内容都是不同的，耳朵里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者正在想什么。
奇妙的力量！龙相赞叹。
他可不是凡人，自身有着近乎神灵的意识，不受幻境摆布。
他唤醒迷糊的两个人，说道：“我想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岛附近，这是海妖的歌声，能够迷糊凡人的心智。”
未央的眼中有激动的情绪，终于找到传说中的岛屿，所有同伴的努力没有白费。
风霜旅人继续前进，冰雾就像没有尽头一般。
但是他们却没有迷失，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像海洋上的灯塔。
突然，前方出现一块白色的东西，蒙在灰色的冰雾中，却是能够看得清楚。
船只又靠近一些，终于看见那白色的东西，是一块白色礁石。
大约有半个篮球场这么大，表面却与普通礁石不同，它是光滑的。
在礁石上面有一个虚幻的影像，像是电影里的人鱼，只不过是以灵体状态存在。
歌声正是从这里传来，源头处的歌声是空灵的，像是世界初始形成的第一种声音。
龙相走到船头，对着那个灵体喊道：“请问一下，生死岛在哪里？”
灵体看过来，瞳孔中有着不理解的情绪，仿佛并不知道龙相在说些什么。
“我说，生死岛在哪里？”龙相又问一遍。
灵体的确有着疑问的眼神，但却不是因为龙相询问生死岛的下落，而是因为龙相既然能够不受它歌声蛊惑。
几百年来，它一直待在白色礁石上，用优美的歌声吸引往来的航海者，将他们引入雾气深处。
而在那雾气的深处，有一片“地狱”，像是某种献祭仪式，而灵体就是那主持献祭的人。
灵体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仿佛从拥有意识起就在这里，一直守护着雾气深处的那片小岛。
这使命一直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就像是用刻刀刻到骨子里似的，如果它有骨头这种东西的话。
灵体收起疑惑的眼神，不管怎么说，龙相不受它歌声的支配，这是既成事实。
“航海者，我知道你口中所说的那座岛屿，就在冰雾深处。”它没有说谎，生死岛就在冰雾深处。
龙相跳出风霜旅人，落在白色礁石上，走到灵体身边，绕着对方走了一圈，问道：“该不会是陷阱吧？”
灵体沉默一阵，忽然消失了，像是被戳破的泡沫，没有再回答龙相。
真是干脆的应对方法！龙相苦笑一声。
对方的意思就是，管你相不相信，我该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他摇了摇头，回到风霜旅人上面，对着水手说道：“继续前进吧！”
水手点点头，到船舱里拿出木桨开始划船。
未央看着龙相又看向远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三人。
背后的血色珠子开始不安地悸动起来，一个按耐不住寂寞的灵魂开始躁动。
也许白将的灵魂知道自己将会得到重生的机会，也变得充满希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