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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天的表情吓了我一跳，他表现的未免过于夸张了吧。要说我的眼睛，他肯定是看见我瞳孔里那条白色的裂隙了，不过也难怪，我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的时候，我也吓得不轻，倒不是觉得自己有多恐怖，只是担心自己眼睛有什么毛病。现在这个事我都有些见怪不怪了，反正那个老瞎子脱不了干系，他留下了那句“那边恭候”，我倒是很想去见识一下，一来要个痛快，二来好奇心作祟，可“那边”到底是哪边呢？你恭候也得告诉我怎么去呀。
“怎么了？”我很自然的说，接着替他说：“是不是我眼睛里有条白色的口子？”
“啊……你……知道？”他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当然了，我自己的……”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三层的灯都忽明忽暗的闪了起来。这种场景所有人应该都不会陌生，惊悚片里常出现的桥段。紧接着，整栋楼陷入一片漆黑当中，只有不绝于耳的叫骂声和乱七八糟东西碰撞倒地的声音回荡在不算宽敞的楼道里面。
不一会儿，楼梯方向出现一条晃来晃去的光柱，楼下的两层也马上变得吵杂起来，房东老何头穿着大裤衩子和老式拖鞋焦急的跑了上来。
“先别慌啊！我把电闸拉啦！”他撕破了嗓子吼着，试图盖过楼道里已经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大家也都顾不上理他，可能大多数人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声音，依然像没头苍蝇似的忙乎着。老何头用手电筒照着房顶，自己也已经是全身湿透，本来头发就不多，现在一绺一绺的贴在头上，显得非常滑稽。
“先把电器都挪开！有塑料布的先盖起来！”他喊得已经起了嘎调了。
这种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换做我是房东，我也会这样。还用问吗？房子是他的，我们是租客，每月定时不交租子的话，老何头就像个索命鬼一样，在你屁股后面默默道道。但也正是因为我们掏了银子，那你就得保障我们的住宿条件，像现在这种情况，能没他的事吗？房子漏雨，以后想涨房租的话，怎么也得掂量掂量吧，而且西苑这地方人多嘴杂的，明天这水漫金山的事肯定就传遍了，以后想招揽新的租客，这也算一个不太光彩的污点。更何况，这房东老何头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些，大不了自己认栽，破费点钱，重新把楼给修缮加固一下，或者找之前给他盖房子的人理论一番去，也算个亡羊补牢了，这会儿老何头怕的是这三层住的几十号人，一堆电脑、电视什么的家用电器，哪个经得住这么个淋法，到时候都找他索赔的话，这一壶可够他喝的了。这事老何头可没法耍赖皮，你要说这是不可抗拒因素？得了吧，我们租的又不是没房顶的屋子。漏雨还算小事，真要房子塌了……赶紧打住，我还在这栋破楼里呢，别自己咒自己了，这两天啥怪事都碰见了，嘴下留德，不敢再胡说八道。
慢慢的楼道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多了起来，有手电筒的用手电筒，没手电筒的用手机，老何头的叫喊声依然湮没在纷乱的各种人造声音和外面大雨冲刷的声音当中。我的房门是正对着楼梯的，所以老何头一上来第一个看见的肯定是我的屋子，这个时候我和潘天都已经从他屋子里出来了，看着老何头慌慌张张的跑上来，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他塑料底子的拖鞋时不时的就打滑，我都担心他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这老胳膊老腿的，别在交代在这了。他用手电筒一下子就扫到了我，往上边走边照着。
“小娄，你……呀！”还没等说完，老何头手电筒直接掉在地上，噗嗤一下就灭了，我这又变成黑麻麻一片。
“我这没事，屋里也没啥值钱东西。”我转过身去，故作安慰他的语气。
估摸着老何头也看见我眼睛里的异样了。现在光线这么差，他从下面用手电筒一照我，再加上眼睛里的白口子，也难怪他吃不消。话说这黑夜里用手电筒顶住下巴往上面照，让光和影造就一种恐怖的成像，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小时候吓唬人经常这么玩，不光能吓唬人还能吓唬自己，不信你可以试试，半夜把所有的灯全部关掉，然后找面镜子，用手电筒抵住下巴一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分钟以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幻想就从脑子蹦出来了。我也不敢吓着他，别有个三长两短的再赖在我头上了。
“何大爷，我没把您吓着吧？我这眼睛这两天就这样。”我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
“你眼睛？咋了？”听老何头的语气，不像是吃惊的表现。合着他刚才压根就没看见我的眼睛啊，我还自作多情的背过身去。
“没事没事！那您刚才怎么个情况？”我没心思和他扯什么眼睛的事，问他道。
“地太滑！差点摔了一跤！”他的回答顿时让我觉得我想的太多了。
“行了行了！那您就别往上爬了，赶紧下去再拿个手电筒吧！这上面的人这会儿也顾不上招呼您！”我们两个虽然离得近，但说话也得加大音量，否则除了一种主题叫“乱”的声音外，基本上是啥都听不见的，黑乎乎的，连个唇语都没得看。
这个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有了反应，乱七八糟的环境，铃声虽然没听见，但还好有振动，不至于让我错过一个电话。还能有谁呀？来电显示依然是白胖子。
“嘿娄子！我到了，就是我现在出不了站口！”电话那边传来了白胖子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他那边好像更乱的不成样子，估计都被这暴雨给堵住了，他好不容易今天早下班了，结果还得在地铁站里候着。
“怕啥？往这直接跑吧！”我开玩笑的和他喊着。
“滚！拿把伞你过来接我来！”白胖子居然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我抗洪呢！顾不上你！再说这雨下成这样，伞根本毛用都没！你赶紧跑过来帮帮忙！”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你在哪呢！？”白胖子继续问道。
“家呢！我……”还没说完我就听见了手机关机的背景音乐，靠！居然没电了。算了，反正现在也顾不得白胖子，他来了不是网吧找我就是这找我。
我回屋子里把没电的手机扔到床上，还好床的大部分让我给保住了。黑了吧唧的，我又走到楼道，借着点别人的光亮我看见老何头扶着把手慢慢的往楼下挪动。这时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就好像雷打在我旁边似的，声音大的惊人，这一道闪电把周围照的跟白昼一样，眼睛都有点晃的睁不开。我吓了一跳，周围也传来一阵女人的惊声尖叫，只不过更让我吃惊的是我对面，在楼道里潘天和我站了一个对脸，光线不好也没怎么注意，但这一瞬间的光亮让我看到他的脸好像都扭曲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身子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靠！你想吓死我啊！”我吼道。
“你……眼睛……”他说话都哆嗦了，一个转身竟然直接跑回自己屋里。
大惊小怪的，一天就知道和马子嘿咻，瞧这点小胆儿。我借着别人抢救物资的光亮走到洗漱间，从口袋摸出打火机来，打着火照了照镜子，这一照不要紧，差点把手里的火机给扔了。妈呀！这哪是裂隙呀？我整个瞳孔都快变成白色的了！怪不得潘天吓成那样，现在黑乎乎的，在镜中看见一双白眼球的自己，我都心里猛的紧了一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我给不了自己解释，难道“来个痛快”意思就是把我眼睛也弄瞎了，自此眼不见心不烦？这我可不干，哪怕卸我条胳膊也别给我弄瞎了啊。
我从洗漱间出来，楼道里依然热闹非凡，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但我忽然间发现我的屋子里又有了忽明忽暗的火苗在跳动着。我勒个去！终于等着了，我现在已经变得挺期待这一幕了，于是快步走回我自己的小屋里，直接把门关上，刹那间猛地就感觉外面的吵杂声顿时就安静了，好像外面没有人似的，我看了看桌子，一盏破旧的油灯在上面放着，我走过去，我的影子印在墙面上，随着火苗的晃动也晃动着，显得十分怪异。不过这次没有纸条，我来回又找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这算什么？又玩我呢？我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空气大吼了一声：“有种给老子滚出来啊！”这一嗓子喊完我都有点大脑缺氧了，低头想缓一下子的时候，突然又发现我放在床上的没了电的手机居然亮了！不管那么多了，先看看怎么回事。
就在我碰到手机的一刹那，脚底下突然一滑，一道闪电也刚好炸响，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屋子都亮如白昼。在我倒地的瞬间，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游变了全身，我浑身一阵发麻，眼睛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