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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清晨，一夜未曾熟睡的男孩揉了揉眼睛，小心站起身不想去惊扰妹妹，走到屋外，看着地面上的淡淡纹路，这个没见到什么场面的小家伙，开始警惕的盯着
在树下盘坐手捏印决的夜凌。
整个院子被淡淡光晕分成八方，八方之中各有图纹泛着淡蓝光晕。
樗里疾站在房门口，不敢踏足，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熟睡的妹妹，低下头又看着跟前的纹路，淡蓝纹路缓缓褪去，聚拢在树下的那个陌生人身下。
夜凌缓缓的睁开眸子，昨夜为了卜算，他运起八卦阵，在阵中观景，寻找与自己有缘的因果。
这世上最难除去的便是因果，这是所有修士都不想沾惹的东西，因果过多红尘沾身，这回影响修者破境，故此，因果便是修者最忌之物。
夜凌是自封神，接下来会自封圣，不理会世上种种，他人避之不及的因果，夜凌迎面而上，他参悟了人皇的道法之后，越来越感觉这因果可不是想避就能避
的。
因果缘线在夜凌的指尖出现，夜凌忽然转过头，眼神炽热，因果直指此地，两条因果缘线一条牵着立在房门前的小男生，还有一道牵着在屋内角落蜷曲的少
女。
夜凌站起身，白衣如雪，片尘不染，冲着小家伙温和的笑了笑，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夜凌的声音带着迷幻性，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小孩子根本抵御不过，即便是捂住嘴，声音也还是会流出来的，“樗里疾。”
“那是你妹妹？”夜凌抬了抬头，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不解。
他开启八卦阵，用了八个时辰推算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让他不理解的事呢，他知道帝关变故之后，便开始着手推算起这件事，他要亲自择选一位能
继承文曲称号的人，第一次推算，夜凌便看到了这座城池——石城。
随着推算的次数不断增加，落在这这个地点。
昨夜夜凌又下了大本钱，不惜耗费元气推算，终于算出了两道因果，屋中的两人皆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并且，夜凌看着屋内蜷缩而眠的少女，自己手中的两道因果缘线，连接在此女身上的要远胜于樗里疾，这个小女孩与夜凌的因果牵扯之深不亚于夜未央与夜
曦。
这也是他算了八个时辰的主要原因，他以为自己算错了。
“是疾的妹妹，楽。”樗里疾回答道。
夜凌眯了眯眼睛，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昨夜多谢两位收留，日后必有重报。”
樗里疾警惕又古怪的看着夜凌离去，真是个怪人，这是个破屋，收不收留也并非自己说的算，只是刚才自己明明小心提防着，怎么声音不自主的流了出去。
看着夜凌的身影完全消失，樗里疾才转身看着妹妹，小家伙几乎一宿未眠，眼睛下一圈青色，神色有些憔悴，夜凌一离开，他转身见到妹妹之后无力的瘫坐
在地上，见到妹妹还未醒，他偷偷撸起袖子看着胳膊上的淤青，这是昨日偷果子被殴打的伤，虽然不重倒也让他难受，只不过他还不想离开这里，石城是他呆
过的最好的城池了。
这里的人不会轻易把人打死！
樗里疾呲着牙揉着胳膊，听说是十几二十几年前，有个人打死乞丐后差点被神仙灭门，在那之后，石城遇到乞丐乞儿都不会放肆殴打，顶多不轻不重的踹上
两脚，他在这里呆着几个月了，经常偷东西，现在没被打死都是神仙保佑了！
身后的嘤咛声响起，樗里疾飞快的把袖子撸下，回头看着妹妹笑了笑，“楽，醒了？”
樗里楽看着哥哥的笑容，也笑了一下，甜美又脆弱，“哥哥。”
樗里疾侧过头，看着那里放着的三十枚铜钱，又抬头看了看房梁，“从房梁上掉下来的？骗谁呢！”
樗里疾看的仔细，房柱上根本没有爬上去的印，不过，似是想起了早上看到的一幕，樗里疾有些犹豫了，站起身，走向角落，“楽，你先让开些。”
樗里楽点了点头，站起身挪动几步。
“啐——啐——”
樗里疾冲着自己的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小不点的身体猛然一跳，顺着房柱爬了上去，一只手搂着房梁，樗里疾清晰的看到房梁上没有半点灰尘，
在房梁角落还有四个坑印，这是被钉子敲出来的，“这么说这里真有钱？”
樗里疾算了算高度，顺着房梁滑了几分就蹦了下来。
“一、二、三......三十。”樗里楽数了几遍，把钱摞的整整齐齐，抬起满是脏污的小脸看着哥哥，“哥哥，一共三十枚铜钱。”
樗里疾看着被妹妹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铜钱，摸着下巴不说话，自己和妹妹都是乞儿，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买东西也不会有人卖的。那这些钱，可是要怎么用啊
？
看着妹妹身上的衣裳，最应该添的东西就是衣物了，樗里疾弯下腰拿起几枚铜钱，在手上抛了几次，似是在思考怎么利用它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楽，今日是几日？”
“十五。”
樗里疾想了想，再一次掷起铜钱，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今日是刘府施粥的日子。”
“楽，还有几天是刘府大喜的日子？”
樗里楽掰了掰手指，“二十二，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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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凌在石城已经呆了七天了，这七天他反复推演，就是想知道那两个人与他的因果为何这般深。
七天，因为这件事，让夜凌对人皇的八卦术法的研究更深了一层，虽然达不到白玉灵龟一族那般，但简单的趋吉避凶夜凌还是有些预感的。
这一日，夜凌察觉到一丝异样，终于在石城走动，这一走动，就看到了石城大户刘家张灯结彩，夜凌捏了捏指尖，笑了笑，“还是熟人啊。”
石城刘家，正是当年差点让夜凌屠府的那一家，今日是刘家家主刘世元嫁女的日子，这刘世元可是了不得，年少时拜入陷神门修行，少年时可遇见过真正的
神仙，见过神仙屠魔之后，刘世元修行更加刻苦，可惜他实在不是这块料，三十岁的时候继承了家主之位，凭借着师门的名气，加上自己的打拼，倒是将刘家
经营成石城大户，因为少年时的经历，每月初一十五都施舍善粥，也是因为他的存在，石城在这二十年再没出现过随意打杀乞丐的现象。
夜凌搓了搓手指，十余年前的记忆忽然浮现脑海，当年那个保护家人的小子也长大了，与当年表现出的性子一样，真成了享誉一方的大善人了。
今日嫁女，夜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当年年轻气盛做了许多错事，对于刘家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打杀了几个家臣，如果不是刘世元出面，恐
怕夜凌的杀孽更胜。
“于情于理，都要去一趟啊！”
远远的，夜凌就看到刘世元站在门口迎亲，不断拱手迎入宾客。
当刘世元刘家主看到一袭白衣风姿卓卓，双眼不自然的瞪大，额上有几丝冷汗渗出，这让在场的其他宾客理解不能，怎么刘大户会如此失态？
“前辈！”刘世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夜凌皱了皱眉，心中苦笑，感情他是怕自己乱了女儿的大婚，一念至此，夜凌一拂手，托起刘世元，“今日你家大喜，我只是恰好来到石城，遇上了便来看
看。”夜凌顿了顿，又道，“当年的事，怪我鲁莽。”
刘世元起身，激动说道，“前辈有善念，世元这二十年不敢忘记当年前辈屠魔的景象，也不敢忘记前辈的教诲。”
夜凌望向府内，“你在石城的事，我都知道，还是当年之事，对你，还有你父母，家臣都有惊吓，我很愧疚，今日叨扰片刻，如何？”
刘世元伸出手急道，“前辈莅临，自是我刘家光荣，哪里敢推辞，前辈请，请进！”
夜凌看着刘世元沉默良久，随即取出一物，青红丝线环绕，“这是同心结，我亲手做的，算给侄女作嫁吧。”
刘世元恭敬接过，他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修行过，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这个同心结中无疑蕴含着神力，这神力的强度，刘世元的脸色变得愈
发恭敬，眼前人的修为要比二十年前更胜！
夜凌倒是感概万千，刘世元比他差不了几岁，现在他已经嫁女了，自己却还是孑然一身。
“你是嫁女？”夜凌皱着眉问了一个已经知道的事。
刘世元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你刚才给我同心结的时候不就说了是给小女作嫁的吗？
“婚礼在你府上办？”夜凌环视一圈，“不是应该在男方家吗？”
虽然是修士，但夜凌好歹也在人族呆了许多年，这些习俗还是知道的。
“哦！”刘世元恍然大悟，“前辈有所不知了，我家今日是嫁女，也是为儿娶亲，大女儿婵嫁给我的义子明义。”
“原来如此。”夜凌点了点头，他感受到了他曾留下的神力正向这里赶来，“我就不打扰了。”夜凌看着刘府张开的红漆大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
出来。
“前辈，前辈，我师尊也在里面，您不去见见吗？”刘世元拉住夜凌，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唐突，连忙松开低着头不敢动作，声音低了不少，“师尊说，
前辈将我陷神门的秘籍从禁地带了出来，他一直想当面感谢您。”
“你师尊......”夜凌摇了摇头，“算了，我不适合进去。”
这句话出口，刘世元就明白夜凌还在愧疚二十年前的事，暗暗感概之余也不好再强邀夜凌了。
“如果...”夜凌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补偿你们，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正当夜凌与刘世元交谈的时候，从破屋赶来想要趁着刘府大喜放礼的机会摸几块碎银的樗里疾躲在拐角阴影处看着府门前交谈的两人。
樗里疾嘴里咕哝，“说什么借宿，那天那个大叔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刘大善人对他都恭敬万分，只是那大叔的表情不太对劲啊。”
掂量了一下裤袋里放着的三十枚铜钱，樗里疾按着裤袋，就等着宾客进入之后，刘府放礼。
樗里疾还是一个不过八岁的孩子，在刘府附近的墙根下坐着一群要饭的乞丐，他们也是奔着放礼来的，樗里疾看着他们，心中难免咯噔一下，再抬头时，那
位陌生大叔已经消失了，应该是进入府里吃席了吧？
等到午时，刘府的宾客终于全部入席了，门外只剩下刘世元刘善人还有几个仆人。
“诸位，诸位！”刘世元大声叫道。
原本在刘府门前蹲着坐着的乞丐们都站起身向刘府走去，“刘老爷吉祥！”
“恭贺刘老爷嫁女！”
“好好好！”刘世元拱手道，“多谢诸位给刘某人面子，为刘某捧场，”刘世元抚掌大叫道，“赏，都赏！”
在一旁的仆人提着篮子，将篮子里的碎银扔给乞人们。
“诸位，我刘府今日宾客太多，就不留大家伙了，诸位拿着银钱买些好酒好菜，权当刘某多谢诸位了！”
“谢刘老爷！”乞丐们急忙拜谢道，随即低头弯腰捡钱。
夜凌站在一旁，盯着那日的樗里疾，这小子拜谢是拜谢了，捡钱倒也没耽误，夜凌看着真切，这小家伙可是捡了不少碎银，再一次确认小东西的身上带着那
日给的三十枚铜钱，夜凌眯了眯眼睛，向那破屋走去。